丹心照日月 碧血捍長空-黃晞晟

丹心照日月 碧血捍長空 — 黃晞晟

黃晞晟,民國38年隨父親來台,初中畢業後,受長輩薰陶報考空軍幼校、官校,55年畢業即分發嘉義空軍四五五聯隊第四大隊,飛行機種包括F86、F100、F104、F5E及T38等戰機,飛行時數達3000餘小時,服務軍旅期間,因作戰訓練有功,獲頒勳獎章二十餘座,曾膺選為國軍英雄,獲蔣總統 經國先生召見慰勉,民國76年因健康(結石)因素轉任教職,迄83年退伍。訪談中,黃上校談到最值得回憶、驚險的「釣魚台X檔案」「和平鐘-大漠專案」任務,彷彿又回到了時光長河,娓娓道來:

 

早年國共對峙時期,台灣國境安全,僅靠台灣海峽的屏障,共軍米格機在無預警狀況下,僅需十幾分鐘即飛臨本島上空,因此,空軍的戰備待命是非常緊張的,跑道頭五分鐘待命機,掛載空射飛彈,空、地勤人員全裝戒備,受命後五分鐘內緊急起飛,只要判明是敵機,不需請示即予擊落,耽誤時間除送軍法查處外,可能嚴重影響空防安全,一刻不能馬虎。想當年,我軍對敵軍無論戰機、戰技、戰法、裝備維修、求戰決心都有相對優勢,不要說海峽中線,經常壓迫敵機出不了國境線,空軍的戰力是世界一流的。

 

民國61年中日斷交,63年某週日,我國海軍兩艘戰艦在釣魚台南方附近海域巡航護魚,(釣魚台是我國領土,但中共、日本亦表示領土主張,都認為擁有管轄權,爭議性頗大),突然,艦上雷達發現西北方出現12個光點對面而來,企圖不明,有侵犯可能,遂發出緊急空援申請。當天,黃員在跑道頭待命室擔任15分鐘警戒(戰機配掛炸彈,密支海、陸軍任務),晨七時許,天候狀況不佳,作戰部門直接下令「十五分鐘起飛」(以時空距離算,應由新竹及桃園機場飛機起飛支援,唯機場上空雲層過低,未達起降標準),黃率僚機共四架起飛,臨空後進入雲層,由戰管引導進入目標區,此時,遞補待命機四架繼續起飛準備執行對海攻擊,馬公亦起飛F100八架、台中F104四架空中掩護,HU-16水上飛機待命救援,無線電詢問有無看到目標,因雲多無法目視,戰管引導穿雲而下,果見我海軍艦艇兩艘,再往北飛12海浬,見12艘軍艦,戰管指示「臨空判明,日艦驅離,敵艦炸毀」,黃即俯衝仍無法判明,第二次俯衝發現敵艦已調整海上戰鬥隊形,脫下砲衣對空瞄準,且艦隊急轉南下往西航行,因飛機油量不足,遂下令在附近海域投彈後脫離,第二批戰機到達時,敵艦已返航中,只有往海中投彈(飛機無法帶彈落地)通知其回程『保持距離,注意油量』,黃等返航當看到台灣時,因油量太低要求「落新竹」,戰管通知「新竹天氣不合標準,到CCK降落。」,又回報「無法到達,隨時準備跳傘。」,戰管遂開放新竹機場,命其飛行大隊長親至塔台引導,終由GCA雷達導引,儀器飛行,出雲,見跑道在眼前,油表已歸零,直接落地,若出雲沒看見跑道,就沒法重飛了,當時新竹機場的飛行同仁都跑出來迎接,因為那種情況下落地是非常不容易的,立刻回報戰情,中午天氣好轉,再飛回嘉義,圓滿完成任務。

 

1979年,邦交國沙烏地阿拉伯向我國國防部提出軍援案,請求支援一個中隊F5戰機飛行及地勤人員,協助執行「和平鐘」計畫。沙烏地阿拉伯南方鄰國-葉門,一分為二,南葉門為舊蘇聯支持,北葉門較親西方,沙國為避免北葉門遭赤化,威脅其王室安全,故全力支持,唯因自身防衛軍力不足,乃敦請我軍方支援,案經國防、外交等單位密切協商,報請蔣總統 經國先生在兼顧邦誼與防止共產赤化下給予同意。當時,北葉門秩序非常凌亂,各部落武力都很強,都擁兵自重相互爭地,政府僅能控制三個部落地區,餘皆徵不到稅,其三軍參謀長自地方返回首都即遭殺害,因此有許多國家顧問團,如:美、英、法、蘇、沙國等,該國僅有一個中隊F5戰機,缺少飛行員及訓練,我方人員先辦理退伍後,以民間人士身分乘民航機到沙國,辦理身分證,再乘車到北葉門,為期一年,協助空中偵巡、防衛及維修裝備,任務危險性高,不能被擊落,就是跳傘存活率也很低。

 

北葉門署沙漠高地,海拔8000-10000英呎,日夜溫差大,空氣稀薄,飛機起降都需考量各種因素,該國飛行員少,皇室成員酋長子、總統弟皆在內,飛行經驗少,經常出事,都靠我們協訓,與附近英國直升機保持密切聯繫,有狀況立即支援,我就曾在空中熄火,緊急重新發動才解困,我是第二批支援的指揮官,獲授全權,我們車輛隨時加滿油,一有狀況可立即撤往城內,避免捲入國際紛爭,每個月向國內回報一次,寄信要一個月往返,緊急事件都靠電報聯繫,無論沙國或北葉門對我空軍空、地勤人員都非常肯定,也非常相信我們,所有進住機場國人員,只有中華民國軍人可持識別證進出,其餘國家人員下了班不准再進出機場,這是莫大的榮譽,夥伴們在國外很辛苦,每逢年節都以中國人方式慶祝,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樣,就因為我們的付出獲得肯定,使得與沙國邦交得以維持多年,國際石油危機我國都沒受到影響,這也是我感到特別榮幸的地方。

 

黃上校回想當年飛行員的生活,他說:「外人看來好似錦衣玉食,風光滿面,其中甘苦真非一言道盡,每天的日子真可以用「披星載月 夙夜匪懈」來形容,因敵機最可能於拂曉或終昏時機發起突擊,天未亮,空、地勤人員檢查就序,即起飛沿台灣海峽南北巡航,待接替戰機到達,我們 返航途中,見紅通通的太陽從東方升起,比阿里山日出漂亮多了,落地時,大地仍然一片沉寂,人們還在睡夢當中,享受溫暖的被窩呢;終昏前,大家都在回家的路上或享受著媽媽們準備的豐盛晚餐時,我們又銜命起飛捍衛領空,待一家老小都入睡了,我們才再回到妻小的身邊,所以,飛行員大多有胃病,經年如此壓力都很大,尤其,出戰鬥任務回來,一群飛行太太在村子口迎接,若有一位飛行員沒迎到,表面一致的說法都是『轉場了(落到外地機場)』,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,只是在心中盤算或祈禱『家裡不要有長官來就好』,那份等待的滋味就別提了,因此,在飛行部隊二十幾年,真是感觸良多,大膽一點計算,台灣海峽裡掛著國徽的戰機不下200餘架,碧潭公墓裡躺著的人更多,有的更是衣冠塚,對我們這些戰友袍澤,犧牲性命,為國家社會安定支付出,吾人應心存感念,應該給他們最高的致敬,如今再有人說我們不愛台灣,就太沒有良心了。」

 

(黃晞晟口述,陳小鯨整理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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