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張楊孝瓊女士

我是四川人,祖籍四川雙流縣,我的父親那一輩有3兄弟,共生了10男1女,我就是那個女孩。楊家在雙流縣稱得上家境富裕,經營的事業有:楊家機坊、天清和綢緞莊、豐源酒廠。父母對我的疼愛,以及10位哥哥對我更是寵愛,不論到哪兒去都帶著我,耳濡目染我也活潑開朗,男孩做的事也少不了我。

 

民國29年,我第一次見到張炳雲(我的先生),他是安徽人,因為逃難,由叔父帶到四川,在雙流中學上學,那年他是19歲,我是12歲,哥哥和他是中學同學,並且與他結拜為兄弟,常常邀請他到家裡來玩,他就叫我「妹妹」,毎次來都一定要看看我,說說話。

 

中學畢業後張炳雲從軍了,在空軍四大隊22隊,他的工作先是看庫房,後來又陸續到機校受訓,不管多忙,他還是經常到我家走動,而我也漸漸長大,到外地成都讀書。八哥看他經常來我家,也常常問起我關心我,突然福至心靈說:「乾脆把妹妹許配給你好了。」,張炳雲喜出望外,一口答應,我的父母也同意,並且要求要鳳冠霞帔坐花轎嫁出去,這在當時比坐汽車更隆重,36年1月30日 在雙流縣東興大飯店由双流縣中心鎮長楊培源(大伯父) 以及九江鄉鄉長宋伯奇(姑父)證婚。婚後我要跟先生到北京,父親說他明年60歲,希望我們一起回雙流縣,和他一起慶祝60歲的生日,我們欣然允諾。

 

37年這時戰爭激烈,國民政府戰敗,必須退到台灣,而當年正值父親60歲,我沒能回雙流縣給父親過60大壽,始終是我心中深深的遺憾。撤退時張炳雲因為有事,我就跟歌星劉文正的父親劉冠倫,帶領的部隊眷屬到了塘沽,乘坐大同輪,經過上海到台灣的基隆,又坐火車,到林邊、佳冬,而暫住下來,第二年張炳雲也到了台灣,再見面恍如隔世。

 

軍隊的任務非常忙碌,半個月駐防嘉義,半個月駐防佳冬,我這個大小姐,家事一竅不通,孩子又一個一個出生,日子真是不好過,我也開始找工作做,這次的訪談也讓我再一次回憶,也希望對正在辛苦的人,是一種鼓勵。

 

收購奶粉轉賣:當時有美援,玉米粉、奶粉分給軍眷,吃不完的或需要錢的,我就跟他們買,然後再以高一點價格賣給需要的,賺取其中的價差。

 

看管腳踏車:初、高中生七、八月聯考的日子,考生或陪考家長的腳踏車放在校門口外,我就在烈日下幫他們看管腳踏車,賺一些看車費。

 

送便當:左鄰右舍,讀初、高中小孩子中午的便當,由媽媽們做好了,送到我家或者我去拿,不論颳風下雨,我就騎著腳踏車給孩子們送去,一個月10元,最多時每天要載60份飯盒。

 

賣菜:每天清晨4點,騎腳踏車到南田市場批進青菜,然後載到空軍市場販賣到中午,記得有一次腳踏車放到南田市場外面,菜買好了,卻不見了腳踏車,打聽之下,原來是違規停車,被興中派出所警察牽到派出所,我走到派出所取車,警察說:「要開罰單。」日子都已經難過了,我跟警察說:「把我和5個小孩一起關起來好了,因為我先生是軍人,在外島經常不在家。」警察只好說:「你先將車子牽回去賣菜,這事以後再說,」就沒再提起了。

 

謝東閔先生提出家庭即工廠政策,這時家家戶戶都很認真的縫手套、織毛衣、糊火柴盒、繡花等等,孩子們做完功課也加入,雖然物質生活缺乏,但毎個孩子也都快樂的長大。在那一段艱苦的歲月裡,我得到許多的溫情,記得有一年孩子讀初中想要鋼筆,卻沒有錢,文具店老闆李茂功卻慷慨贈送給三個小孩,每人一枝鋼筆,我真是很感動也很感激。

 

民國76年11月開放大陸探親,第二年4月我就和先生回四川和安徽的老家探親,這一趟回家的路真遠,飛機從高雄飛到成都(成都大霧)又轉飛重慶降落,再坐火車到雙流縣,幸得九哥與國台辦相識,我們才找到回家的路。見面才知道10個兄嫂只剩下3兄4嫂,我的表姐當場還消遣張炳雲沒有把我給賣了,大家見了面,高興的也哭,說到傷心的事也哭。我總共回去了14次,為父母和公婆,修墳、立碑,幾十年來的思鄉情愁,也已經了無牽掛。

 

我在台灣住了60年,回憶往事,我也肯定我的勇氣和吃苦耐勞的精神,當然看在先生和孩子的眼裡,他們都很敬重和疼愛我。當我看到88水災的受災戶,我在想:不一樣的災難又發生在不一樣的人身上。此時我覺得,我住在經國新城不怕颱風淹水,又有先生的半俸過日子,兒子、女兒、孫子也經常來看我陪伴我,生活安定,活泉之家的志工又陪著我們做運動,我的心中有著太多的感恩與惜福。

 

(楊嘉平整理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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